客厅的纸箱在窗台上堆积成山,胶带重重地缠绕封住了每一个角落,仿佛这个家的温暖已被无情钉死。我将最后一把钥匙放入文件袋,靠在躺椅上,闷声细语地闭上了双眼。虽然我并没有真正睡去,身边的交房钥匙、房产证复印件,以及那份标明一千二百六十万元的合同,静静地卧在矮柜上。此刻,周峰却误以为我已经进入了沉睡。隔壁传来他低沉而谨慎的声音:“一到账,爸就直接送过去,床位我已经安排好了。”紧随其后的是许琴轻声的提醒:“郊区那家只留到周五,周峰,你可别到时候再说没办妥。” “我还能如何?总不能让他永远待在这里吧。房子都卖了,难道还指望他和我们挤在出租房里?”我轻轻地敲了一下扶手。三个月前,周峰满口信誓旦旦地保证将一家人聚在一起,买个电梯房,谁也不必分离。当时我刚费力地下了六楼,膝盖肿胀得像塞了两块石头,听到他那句“谁也不用离开”,我心一软,决定卖掉房屋,把这一生中最大的选择交给了儿子。
“养老院那边知道他不愿意吗?”许琴的声音再次响起。 “等钱到账后再说。人到了新环境,住上几天就会适应了。”这句话的落下让客厅瞬间静寂,我听见纸箱被移动的轻微响动,仿佛有人在为我规划下一间房的墙壁。从沙发上坐直,我看到桌边的蓝色文件袋。周峰说过要替我保管证件,但我并没有把它交给他,只是表示等交房时我会自己拿。正当我要站起身,门口传来书包拉链的声音。周航站在玄关,校服外套搭在一只手臂上,另一只手紧握着手机。他没有立即进来,而是用目光打量了客厅,又扫视了半掩的隔壁门。十七岁的孩子脸上还残留着放学后的倦意,但眼神却显得格外凝重。
“爸,你说买房子的人,是梁叔吗?”他终于问出心中疑惑,声音中透着不安。 客厅里的脚步声顿时停滞,我瞬间警觉。梁志成这个名字,周峰从未对我提及过,早前他只是笼统地说对方是个外地投资者。周峰的脸色随即变得诧异,而后怒火中烧,他迅速伸手抢过周航的手机:“谁允许你录音的?”周航向后退去,书包重新撞上了鞋柜,手机紧紧被他搂在胸前:“我没有录音,只是想问爷爷。”周峰的愤怒没有减退,重新伸出的手指几乎触碰到手机屏幕。“周峰,放下手。”我站起身,尽管腿上依旧感到酸痛,声音已然不再压抑。他的手在空中僵持了两秒,最终缓缓收回。 球盟会
许琴从门后走出,迅速关上门,似乎是担心邻居听见这场争吵,也像是在将这一切锁在自己的家中。我看着她,问道:“你关门干什么?”她回避我的视线,只道:“爸,楼道里风大。”周航则紧紧抱住书包的带子,走到我身旁,目光中满是担忧:“爷爷,你会不会难过?”这个孩子是我一手带大的,小时候发烧时总是我背着去医院,放学晚了也是我在校门口等他的。他这句话似乎已然预见了所有成年人的情绪。
我轻轻抚摸着他的头:“你告诉我,怎么会知道梁叔的?”未及我问完,周峰再次打断:“小孩子听了几句就乱猜,梁总只是来看房的客户,买房的人不一样。”周航不屈不挠地回应:“可是你叫他梁志成,前几天你还说三百六十万的事情不能让爷爷知道。”游戏瞬间被打破,许琴的脸色骤然变白,她的目光开始闪烁,不再是之前的温柔。周峰瞬间激动地转身:“你听谁说的?” “你自己在阳台说的。”周航回答得爽快,“梁叔那天催你,你让我称他普通看房客,还让我别告诉爷爷。”我环顾四周,眼中已充满了震惊:“他来过?”
“爸,那都是以前的事情。”周峰明显认真起来,“你现在身体不好,别听孩子把几句拼凑起来。” 见他靠近想帮我坐下,我有意避开他的手,转而握住矮柜上的文件袋。袋子的扣子已被解开,里面的房产证复印件被挪移,显然有人动过。周峰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我:“爸,明天我陪你去医院,交房的事情我去处理,证件我会替你看好。” 球盟会
“合同上的卖方是我。”我将文件袋贴近胸口,坚定地说:“明天我去见买方。” “你见他干什么?对方只跟中介对接,一切流程已经定下了。”周峰的嘴唇动了动,却一时无言回应。许琴将桌上的水杯收起,杯底磕碰托盘的声响在空气中分外清脆。周航则从书包中取出一张揉皱的纸,递给我:“爷爷,这是梁叔留给你的。他说,如果你问,就让我把这个交给你。”纸张上只有一串电话号码和一句话:付款安排必须亲自确认。
我目光静止在那行字上,周峰见状,脸色更加阴沉。“他是什么时候来的?”我问。周峰急忙说:“那不是给你的,是他自己的麻烦。”我无法理解:“他给我的号码,怎么成了他的麻烦?” “爸,你别把事情想得那么复杂,我只是暂时欠他一点钱,等门店周转就还。”周峰的语气越来越不耐烦。
“三百六十万算是什么一点钱?”许琴不由得脱口而出,周峰的愤怒瞬间转向她:“你也要跟着添乱吗?”她顿时愣住,手在水杯上停了下来,唇抿成一条线,沉默不语。然而,她那句话已经让屋内的每一个人明白,她至少对这笔款项有所耳闻。我将电话号码按进通讯录,却没有急于拨通。此时此刻拨出去,周峰势必会在旁边替我回答;我想先弄清楚,他到底在恐惧我们能相互对上哪一句话。 球盟会
周峰毫不让步,站在客厅与玄关之间:“爸,明天我陪你去,中介会在场。你年纪大了,不要让自己一个人折腾。”我再次瞥向门口那排已经贴好名字的纸箱,最大的两个上面清晰地写着“养老院用品”,字迹正是许琴的。 “那共同居住的房子怎么办?”我质问道,问出的语气也颇为沉重。周峰的沉默是对我话语的默认。